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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那些茍且的曾經事》
——好哭男人(空佇立)
高中同學畢業10周年聚會那年,沒有智能手機和微信朋友圈,只有E-mail和qq,身在異鄉的我,得到聚會通知是郵政快遞。
我猶豫著參不參加,因為有想見和不想見的同學。
想見的女同學叫楊秀玉,我習慣直呼小名“玉兒”,是我同學兼同住一棟一層居民樓一塊長大的鄰居玩伴,時下稱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發小。
不想見的是她老公、橫刀奪我愛的鐵哥們兒鄒貴一。
鄒貴一雖同班同學,但他比我大兩歲,其父親是市公安局副局長,師級干部轉業,參加過對越反擊戰。鄒局長并不健壯偉岸的身材,但不茍言笑的臉上劍眉銳利,洞徹一切的眼神冷峻透骨,好人壞人大人小孩都怕他。鄒貴一是鄒家四代單傳,可見貴重唯一的家族份量!
  鄒貴一生活優越發育得早,長得比我高大粗壯,黝黑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濃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顯得狂野不拘。英挺的鼻梁,厚實的嘴唇,邪惡而帥氣的臉上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性格脾氣也與他老爸的官位相當,爭強好勝從不讓人,遇事就橫眉怒眼一蹦三尺,打架兇狠敢動刀,張口就是:“信不信老子一刀宰了你?!”
但他對我親如兄弟,借他的話說是優勢互補;我腦子靈光主意多,他則天不怕地不怕,敢想敢為豪邁英勇,他武我文;文才武功有勇有謀的天作之合。
他不差錢,吃喝玩樂總是拉著我,還迎合我看電影的愛好,但凡有新電影或進口大片,他都會主動掏錢購票,外加大桶爆米花、可樂。通常玉兒也會參加,因為她爸媽只認可跟我在一起才可以夜出晚歸。
知道我是書蟲,鄒貴一總是記著為我收集、借閱世界名著,向其他同學強行攤派收集任務不說,還曾經為我追進女廁所搶劫美女在讀的小說!
那是星期天的早上,我和他約定爬東山用彈弓打鳥。為走捷徑操近路,穿過地委宿舍大院翻過后墻即是上山的小路。最佳的翻越點,就是背靠院墻廁所旁的歪脖子老桑樹。
周未的地委大院很安靜,只有一個邊看書邊走向廁所、比我們年長的美女,同方向行走的我側目定睛看了一眼書頁內容,再彎腰仰頭看了朝下的書的封面,確定是我夢寐以求的西方文學作品,羨慕嫉妒恨地做了一個恨不得搶過來的動作。沒想到膽大妄為的鄒貴一真動了搶劫的邪念;他將我拉開,指著老桑樹,示意我先上墻頭等著……
他先老練地扭頭看一眼周圍,確認空無一人,但沒動手,直等比我們年長的女青年走進女廁所,脫下褲子蹬坑無法反抗時,他沖進去將書搶到手就跑,那女青年“哎?!哎~?!”的莫明驚叫聲,至今還響徹在耳畔……
他跟我哥倆好,與玉兒跟我形影不離有關系。她單純開朗性情溫和,笑點哭點都低;我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誘發她咯咯的笑聲,看見樹蔭下的死鳥,她會淚汪汪地挖坑掩埋,讓我倆大佬爺們唏噓,也心生憐憫,當然是憐愛她而不是死鳥。更重要的是玉兒與我倆有著共同的音樂愛好與天份;我彈吉他、吹笛子拉二胡。鄒貴一喜歡唱歌,而且是稀有的男中音,音質渾厚純凈,比一般專業的歌唱演員還唱得好!而玉兒不僅長相漂亮,身段妖嬈,舞跳得特有靈氣,而且嗓音甜美明亮,聲情并茂,演繹歌曲的感染力極強。我們三人代表學校參加市級5.4青年節文藝匯演,演唱的曲目是《我籃色的寶島.臺灣》,雖然演繹完美,但屈居第二,因為第一名來自市團委,獨唱者是省委書記的女兒。但名次不影響她他雙雙被省市兩級歌舞團爭相招募,斷言他倆進專業團體一定能成名成家。
本來嘛,我和玉兒是小學初中的同班同學,一塊長大,一塊上學一同回家,形影不離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只到初中畢業全班合影照的那一天,鐵哥們鄒貴一在全班人面前公開瘋狂地表白“我愛楊秀玉!”,還公開高喊愛的誓言:“不離不棄生死相隨!否則死也要做花下鬼,玉石具焚!”才激發了我倆的感情意識,原來我和她都深深地愛著對方!同時證實了一年前那次艷遇絕非偶然……
我坐在門口小板凳上邊吃飯邊看書,她從樓道路過回家時手里拿著一塊剛買的香皂,調皮地送到我鼻子下讓我吻吻,丟下一句話:“書呆子,我借到一本蘇聯世界名著,想看自己來拿。”
我納悶,她平時有好書總是第一時間爽快地送到我手上;“書蟲,玉兒給你送食糧來了!”今天且故作神秘地要我自己去拿,肯定有什么腦洞大開的新花樣!我喜歡她快樂的天性,和變腐朽為神奇的逗趣搞怪。
我匆匆扒干凈飯碗,還煞有介事地洗了把臉,換上干凈的短袖T恤七分褲才來到她家,似乎預感有天大的好事在等著我發生。
跨進她家大門即聽到她爸媽里屋傳出的說話和電視聲。按照玉兒平時不想招惹爸媽嘮叨煩擾,會豎著食指壓在嘴唇上示意悄然進房的做法,徑直推開她虛掩的房門閃進去,在背手關上房門的剎那驚呆住;原來她正裸身盤腿坐在大木盆里洗澡!沒事人一樣平靜地用手在身上撫弄著香皂泡。正欲條件反射地尷尬退出,且聽到她不經意、不介意的輕聲提示:
“門關好唦,書在枕頭上,你自個兒拿著看。”
   我第一次懷疑人生;自己思想品德如此不正經、不單純!不就是光身子洗澡嘛,怎么就……狂亂地心跳起來……
   我沖床頭的小說書走去,感覺雙腿有些不聽使喚。拿起厚厚的書本看一眼,書名叫《怎么辦》!仿佛是在問我此時此刻該怎么辦?
腦子里想著捂眼睛退出房間,但身子且莫明地坐在了床沿上,只是兩腿在顫抖,何許就因為腿腳不適吧,我如此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打開床頭燈呀,光線不足看書特壞眼睛。”
她沒有趕我離開的意思,因羞澀恐懼被責怪、蹦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去。
我打開床頭燈開關,翻開書本,低頭盯著手上的書頁,但她那一對沾滿肥皂泡、潔白聳立的乳房還是闖進了我的眼簾,導致我上串下跳的心臟變橫向,怦怦地撞擊我的胸膛,令我呼嗤、呼嗤地喘不過氣來,眼睛發黑(后來懊悔終身地反省,應該是閉上了眼睛)……
直到她穿好衣服打開門,走出房間倒水,我才如夢初醒般、逃也似地不辭而別。回到家才發現,竟然沒拿那本俄羅斯小說《怎么辦》!還是她過了好幾天才沒事人一樣把書送到我家,只是眼眸里閃過一絲別樣的光,不是責備也不是鄙夷,是那種令我怦然心動、晶瑩剔透但又深不可測的絲絲幽怨,令我驟然頓悟男女心有靈犀的愉悅甜蜜!
還有一次錯過的表白機會……
那是遭遇鄒貴一表白前不久下午放學回家的路上,她伸個懶腰咕噥說“累死了!”將書包遞給我代勞。走到我家門口她接過書包時留下一句話:“等會到我家一起復習,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以為有復習作業難題須江湖救急,于是吃完飯即抱著復習資料去她家,走進敞開的房門,一眼看見她連鞋都沒脫,直挺挺地睡在床上,提花棉毯一直蓋過了頭頂。真累病了?我驚得連聲呼喚:“怎么了玉兒?妳怎么連鞋都沒脫躺床上了?!哪疼還是病了?!妳說話呀?”
她一動不動,我害怕了,應該是恐怖!像著了魔似地讓我瞬間回到了5歲時在人群里找不到母親時的恐怖和驚慌,那是我唯一一次觸及靈魂的、悲慟哭喊的記憶!
“玉兒,妳怎么了嘛!……”我彎腰湊上前提高嗓音呼喚,剛欲伸手掀開蓋在頭上的線毯……
“我說過我累死了!”
   玉兒的聲音是從身后傳來的!隨及被她用雙掌推倒在床上的……身上!但發現棉線毯下是一床薄被!
   “哭了?真哭了?還男子漢呢,羞不羞?!”說完她也樸上床來,抱著郁悶發呆的我咯咯咯地壞笑。
我反感拿“死”開玩笑。有一次我夢見我媽被美蔣特務追殺,害得我三天不敢閉眼睡覺,擔心又夢見特務追殺那一幕!
我掙脫她的摟抱,抹一把眼淚賭氣說了聲:“一點都不好笑!”回家了。
但后來每每想起來還真感覺幽默,特懷念真誠坦露心聲而被撲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悔恨為什么沒把喜歡、愛她的話說出口。
  那時候的我們,戀愛表白有先來后到的約定俗成,連情殺案,法官都以先表白方為防衛過當,反之,則為流氓尋畔之滋事。我跟玉兒都被鄒貴一率先公開表白的強勢與霸氣所嚇倒,屈服于他的淫威,只能相擁、相互埋怨著痛哭了一場。
  我用成全哥們兒的裝逼義氣來掩蓋自己生性自卑懦弱,并嚴格尊守“朋友妻不可欺”的江湖道義與規則。只是心有不甘地私下好言相勸鄒貴一,給敏感脆弱的玉兒多些時間培養感情。千萬莫強來,那會雞飛蛋打。
但玉兒始終不能接受他;不喜歡他無品無趣自大狂妄,不懂感情甚至不懂人格尊重的大男子主義做派,一句話;“沒有感覺 !”
  雖然人人認同寸步不離其左右的鄒貴一是楊秀玉的護花使者,但她只以兄妹相處,拒不承認戀愛關系。甚至任性地不允許他直呼其小名“玉兒”。玉兒則贈其綽號“鄒黑皮”,當然只在我面前。
因為父親母親都是下崗職工,讀完高中的她沒參加高考,直接應聘了某大銀行的迎賓小姐。一心早結婚的鄒貴一則違背包送政法大學的父命,拒不上大學。僵持了一段時間后,被他已升職為市檢察院檢察長的父親安排在市郊公安派出所做了片警,重點培養的對象得從基層做起。
有一天中午突然接到玉兒電話:“我不想活了!鄒黑皮收買了我媽合伙害我,居然背著我領了我跟他的結婚證!我還沒到結婚年齡呢……”
為什么20歲的鄒貴一和18歲楊秀玉正式領到了結婚證,比法定結婚年齡提早了兩年?我們都懂,只有準新娘楊秀玉一個人不明白。
原因是鄒貴一用不可拒絕的優厚條件說動了玉兒的爸媽,她媽更是認定女兒前世修來的福份,高攀如此十全十美的好姻緣!于是積極配合,交出戶口改年齡,讓儀表堂堂的金龜婿秘密包辦了結婚證書與結婚新房!并擇定皇道吉日就是一個月之后的9月9日。
玉兒察覺到母親神神秘秘興奮過頭,而父親居然住進了中心醫院高干單間病房做全身體檢,治療老胃病!在病房得知結婚“喜訊”的玉兒明白了為什么;她被高價出賣!于是萌生離家出走天涯海角的去意。   
玉兒失蹤的當天,鄒貴一第一個訊問的就是我:“玉兒失蹤了!而且不準備再回來!你知道她躲在哪兒或去了哪嗎?她一定跟你商量過的,起碼會跟你這個唯一放心的朋友道個別……”鄒貴一焦急地在電話里跟我嚷嚷,準確地說是哭腔,男中音特有的泣訴,悅耳動聽得我暗爽之極。
我的確知道她去了哪兒——新疆建設兵團文工團。
她得知被領結婚證后給我打了電話,她要跟命運叫板,抗爭到底!還告訴我,她聽市歌舞團的舞蹈老師介紹,新疆建設兵團文工團奇缺有水平的獨唱演員,她的條件足以被無條件錄取,而且該文工團的業務副團長是她北舞的大學同學。并當即與文工團電話聯系,文工團很快答復,決定正式招募她入團,三個月考核期,通過,正式列為部隊文藝兵編制,再根據入伍年限和貢獻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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