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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緣
——言無形色
  
  
臘月十二晚,一場久違了幾年的大雪在無聲無息中落了下來,昌城大地頓時歡騰如沸,人們好象不約而同的共同迎候這場遲來的盛典,一時間,整個朋友圈曬起了雪景,朋友們的創意也是肆意發揮,既有種各樣的雪人形象,也有在車上地面上寫畫的卡通和字體形象,表達著五顏六色掩飾不住的欣喜之情情。一場雪,豐富了人們的思維,詩意了年底的忙碌生活。
  
(一)
  
近些年來,雪下得很少很小,每到冬天,飄幾粒雪花表示表示,頗有點象征性和應付一下的意思,人們盼雪盼得有點不可思議,以至于經常在沒有雪的日子里談雪,回憶著自己記憶里雪的樣子和關于雪的故事、人和夢。
小時候的雪在我記憶里是下得經常、下得大、下得悄然無聲。那時,老家的房屋是土坯壘起來的,屋門破斷有隙,冷風經常從門縫里吹進來,屋內外溫度差距不大。天剛朦朦亮,父親悄然起來,院子里是耀眼的潔白,推開屋門,雪卻一下了涌了進來,雪偷偷地下了一晚上。因為夜間溫度低,雪沒有融化,掃完雪以后地還是干的,并且因為雪的凈化,地面的土也少了。那時的窗戶是用紙糊的,也有能卷上去的小簾子。我和弟弟妹妹們常常裹著被子爬在窗子上,欣喜地看著窗外的雪和掃雪的父親,那種喜悅與對新年的憧憬交和在一起,生活變得更有希望,也更有意義。那時候能在一周里吃一頓白菜餃子就是幸福。我小時候的思維很奇怪,總是認為下雪了就是快要過年了。那個時候,下雪下得早一些,不象現在,快五九了才能看到雪的模樣。雪總是伴著對新年的憧憬到來的。
父親那時是很勤勞的,他把雪掃起來堆成幾堆,不是象現在這樣堆成雪人,扣上紅色的鼻子,打扮成小丑的模樣,而是用家中的小鐵車,把所有的雪推到自家麥地里,融化成水以利于小麥的生長。莊稼人對雪的感覺不是浪漫而是一種生活,一種周而復始的生活衍進。
雪于我總是寄托著成長的喜悅、憧憬和奮斗,總是感覺自己的初中年代是冬天的揚揚雪花中渡過的。家窮無自行車,且學校離我們村太近,總是徒步去上學的。鞋子是母親親自做的棉靰鞡,大而笨拙。孩子們上學是不喜歡走大道的,總是深一腳、再深一腳的走溝底。那時候雪總是下得溝滿壕平,一不小心整個人會埋進去,雪灌進鞋子里,不一會就濕得透透的,冰涼冰涼的,現在想想都瘆得慌。放學回到家,母親一邊喋喋不休的責罵,一邊快點生火烤我濕透的衣服和鞋子。當是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現在想來,老娘為自己烤鞋子的情景浮現在眼前,多想再回到從前,回到被父母呵護的少年時代,那是多么難得、多么值得回憶的幸福。這一次雪下得不小,我打電話回家沒有問掃雪了沒有,父親老了,又添了腦血栓的毛病,他也只能望著漫天飛舞的大雪陷入回憶,再不能把滿院子雪送到兒時的麥田了。我淚眼朦朧,望著紛揚飄灑的雪花,竟然莫名的傷感,是為了父母的年邁,疑惑是自己悄然如雪的點點白發?雪落如夢,如記憶里纏綿無語的那些歲月,如年年如期而至的那些醞釀著我們精神的豐富意象。那些年的雪讓我記得家中為了一家人的生計而苦苦勞作的父親,而此時,女兒與我當年對雪的渴望是不一樣的,她們歡喜的是堆雪人打雪仗,是寫詩作歌的浪漫和憧憬。
獨坐雪花中,柴扉有故人。懷念雪花,盼望雪花,其實是在回憶自己曾經年少時的影子,是一種思念,一種空靈飛揚、沒有主題的思念。
  
(二)
  
這幾天有個關于下雪的段子:“就算你打算去海南避寒,那么不過是從一個冰箱邁進另一個冰箱。”臘月十二這場雪幾乎下遍了全國,無論北方南方,風催雪舞寒江遠,萬籟寂靜只聞雪。南方人又收獲了一份意外饋贈,北方人終于揚眉吐氣,體會到了北方人的驕傲。
以前雪線很難過長江,南方人與雪好象是無緣的。但是近幾年來,隨著氣候的變化,雪竟然下得本末倒置了,北方的雪粗獷、豪放、激情,正如柳宗元詩中所云“千山鳥飛絕,萬徑人綜滅。孤舟蓑衣翁,獨釣寒江雪”。而南方的雪是細膩、寧靜、飄逸,落在煙雨江南,如堤邊柳絮,雪落青苔,瑩光點點,詩意如夢如幻。
在上海上學時,留在記憶深處的不是連綿不斷梅雨季節,而是那一年冬季上午忽然降下薄薄的冬雪,作為北方人的我則是詫異之極,南方不是從不下雪嗎?南方同學則是狂喜不已,沖到屋外去仰天賞雪,手捧一點點余雪,舍不得化了。有的同學則是瘋狂地照著雪景,或倚青杉,或倚文石,搶救似的留住這難忘的時刻。上海的雪下得小而且保存時間特別短,就是房屋的背陰處也留不住一點蹤跡。我們寢室窗前有幾棵筆直挺拔的水杉,雪后顯得更加秀麗青翠,象是吸收了雪的靈魂,浸潤著純潔的品質。我對這幾棵水杉有著深深的情感,因為他們陪我度過了我的大學時光,睡前和醒來都能看到他偉岸的身影,對我不離不棄,象摯友,象衛兵,象老家村東頭那棵百年的老槐樹,映象著家鄉遙遠的記憶,讓我不忘回家的那條長長的道路。那時南方飄然而至的雪,于我來說是一種不忘初心的提醒,也是一種青春時調色的浪漫,記得曾對來自南方的女同學說過,有時間帶你到我們老家看雪,到我們濰坊去雪地里放風箏,最終卻爽約了,辜負了那份青春的約定,那份純真的情感,這份脆弱的承諾終久被滬上連綿的秋雨打濕了。。。。。。。
  
      (三)
  
“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日開”。雪的美麗是人們最能感覺到生活本質 的美感,冬日里最動人的雪之精靈,舞出了一個素雅、潔凈、動人的銀色天地。冰天雪地里,任紛飛的雪花飄落在頭發上,飄落在衣服上,捧一把雪細細把玩,全然忘卻了雙手已被凍得通紅。品味“誰將平地萬堆雪,剪刻作此連天花”之雅韻,感悟“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之情調,品之,賞之,別有一番韻味在心頭。
“雪中情”是三十多年前一部熱播電視劇《雪山飛狐》的主題歌,歌曲豪氣干云,蕩氣回腸,因為鏡頭一直在漫漫大雪中切換,整個電影畫面潔雅、動感優美、引人注目。《雪山飛狐》這部電影只所以成為經典,與故事在與雪有關情節中逐步展開有關,一場風花雪夜的夢,展現了人世間萬般風情。在故事描繪的那些雪夜里,多少人想變成晶瑩的雪花,融匯進如夢似幻的往事憧憬里。
白居易詩云“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雪夜圍爐沏茶,偎火寂寂聽雪,縱論冷暖江湖,好不休閑。我喜歡在下雪時與朋友家中一聚,一杯茶,一本書,一把吉他,輕撥淺唱,甚是幸福,覺得人生真是美好,有雪有茶何憂。當然,人們不能追求不問時事的虛度,而是把握好工作、學習和休閑逸志的節奏,暖酒半盞人不醉,耳熱酒酣沐春風,這是何等的愜意與神游。
雪的意境是最令人神往的,也是最令人感到神圣的。我曾寫過一首歌曲,名字就是《飄雪時刻》,其中有詞:“多少曾經的承諾,多少甜蜜和苦澀,而今紛飛在這雪花中,輕盈的綻放,無語的凋謝。”
古人善于以雪為詩,詠雪銘志。毛澤東主席《沁園春.雪》“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這首詞深受眾人厚愛,也是書者最常寫的詩詞。每次讀來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又看到了那位指點江山的偉人,那種豪放的風格、磅礴的氣勢、深遠的意境、廣闊的胸懷令人陶醉。唐代詩人韓愈有詩云:“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二月芳華、有雪相伴,春景無限、詩意迷漫。白雪紛紛揚揚,穿樹飛花,裝點著春天的夢境。詩人總能在雪中找到與靈魂對話的途徑,風花雪月增添了美麗的風景,人生如過眼煙云,能否心態如雪,保持簡潔、簡約、簡單,追求平凡靜雅,不逐私利歪心,也決定了你的人生路是否潔白如雪。雪如人生,人生如雪,有雪之品格堅守如初,青春亦無悔。我們賞雪嘆雪,其實也是在仰慕純潔的人生,也是在以雪為鏡,標準自己未來淺淡的人生。
  
(四)
  
年少時,我經常在遙遠的夢里想象雪花飄飄的樣子。那時的我,冬天的夢就是在清晨里遇到突然而降的大雪,在雪地里與小伙伴們互相追逐嬉戲,在土屋里靜聽簌簌雪落,在坑頭上聽爺爺講闖關東的故事,在夜半三更聽父親噗噗噗做豆腐的聲音,在暖暖的被窩里聽母親蹬縫紉機做過年新衣的聲音,在清晨的夢里聽父親嘩嘩掃雪的聲音。現在父親老了,老得步履蹣跚,老得再也掃不動雪了,我對此卻無能為力。除夕夜,我曾感慨,當年那個端著土槍打兔子、到河里掄網撲魚的父親,當年那個吹拉彈唱樣樣能通、紅白喜事都打頭陣的父親哪里去了。看著父親日漸遲鈍的動作,望著窗外噼噼啪啪、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我不僅感嘆青春易逝,韶華不再,盡孝不能等呀,再等,雪都化得無影無蹤了。
隨著慢慢長大,對雪的感覺就變了,變得把雪花當作一種情結,當作一種記憶,當作一種符號,當作一種季節的提醒,不再對雪有太多的敏感了。因為時代的發展太快了,有日新月異、天翻地覆的感覺。人們生活和工作節奏太快了,慢慢地忽略了好多東西,不只是下得越來越少的雪,包括親情友情和斬不斷理還亂的愛情。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也都開始反思發展是為了什么,努力工作是為了什么?大家都靜下來思考。正如央視著名主持人白巖松所說的,人們前行的腳步已超過了自己的靈魂。24個字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體系,倡導人們熱愛國家、奉獻社會、關愛別人、關心文化。人們的腳步開始走得穩重而優雅,人們開始有品味、有詩意、有愛心的生活 ,不再僅僅關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家國情懷,社稷蒼生,一草一木,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內容。所以人們這幾年都非常盼望大雪飄飄的景象,大人都有了孩子一樣的心情,其實是盼望更加有詩意的生活,也是對當前物質生活感到滿足、追求更高層次精神生活的一種心理照映。
  
(五)
  
女兒今年第一年上大學,寒假從成都歸來,我和妻子決定去機場接她,給她一份驚喜。航班是到煙臺蓬萊國際機場的,那天工作上有急事,走得晚了一點,估計我們趕到機場時女兒早就出港了,心里感到一點遺憾。可是因為煙臺下暴雪,導致航班晚點,我們順利在出站口接到了拖著兩個行李包的女兒。看著女兒驚喜的神情,我感到非常愜意,是不期而至的大雪使我滿足了自己的愿望,沒有形成遺憾,這也是一種緣分。那天我莫明的感激起雪來,也決定在煙臺再住一晚上,感受一下膠東雪窩子的美麗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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